以鲁迅《药》及日译本谈文化的不可译性及对策

 应用语言学     |     by 艾维学术     |      2018-12-07 13:23

  一、不可译性

  文化是人类社会物质生产和精神生活的总和。而语言是文化的载体, 一种语言是一定区域内国家、民族或部落的人群进行物质生产、 社会活动的特征反映,具有鲜明而稳定的个性,记录和反映着其文化特征。不同区域、民族的人由于地理环境、历史发展和文明程度的不同,因而形成了思维方式、语言结构和民族文化的差异,这种差异可想而知会成为不同语言之间翻译的无形障碍,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翻译的可译性限度问题,这也是翻译领域中的一个基本而又争论不休的问题———不可译性。

  关于这一点, 目前一般都认同英国着名语言学家、翻译家卡特福特(J.C.Catford)的理论:“可译性更像一个连续体而不是一个界限分明的二分体。原语的文本或单位或多或少是可译的, 而不是绝对不可译的。 ”他认为翻译中存在语言不可译和文化不可译两种情况。关于不可译性这一翻译理论,笔者认为,不能仅仅注目于翻译中的不可译性,还应该看到文化是相互影响和渗透的,换言之,文化处于不断发展变化之中。尤其是当今全球经济信息一体化、文化多元化,整个世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人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和审美情趣等方面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深层变化。 不同文化和语言的这种趋同演变和发展,必然会使得跨文化交际越来越容易,也完全有理由相信语言之间相互转换的障碍正日趋减少。 因此,翻译的不可译性是相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进步以及各国之间越发频繁的接触,不可译性在客观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可以转化为可译性。

  本文将就不可译性产生的原因、具体表现以及其解决方法,以鲁迅的《药》①一文及井上红梅所译的日译文本②为例, 对文化的不可译性及其对策进行分析研究。

  二、具体分析

  影响不可译性的几个要素大致可以总结为语言结构、背景文化、思维方式等的种种差异。对于语言和文化方面的不可译因素,换言之,在翻译过程中遇到难以直接翻译的词句, 译者往往需要借助译入语特有的语言表现手段, 尽力弥补译文语言效果方面的缺损, 以使译文达到与原文大体相同的效果, 这种翻译过程就是补偿,与美国现代翻译理论家奈达提出的“动态对等”的翻译方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关于补偿策略理论最着名的是赫维(Sandor.G.J.Hervey)提出的补偿的分类:类比补偿、换位补偿、融合补偿、分解补偿。 我国学者柯平提出的变通和补偿手段包括加注、增益、视点转换、具体化、概略化、释义、归化和回译。 从以上的具体方法可以看出,采取此种策略, 虽方法各不相同但其实“殊途同归”,即考虑如何使译文和原文对读者所引起的作用等效。 笔者认为,相较于拘泥何种翻译倾向,归化或是异化,更应在各种可能的译法中挑选最接近原文效果的译法。

  下面就不可译性在所选文本中的具体表现和其解决方法进行分析。

  老栓一手提了茶壶,一手恭恭敬敬的垂着;笑嘻嘻的听。满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茶叶来,加上一个橄榄,老栓便去冲了水。“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吃下。”横肉的人只是嚷。“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么会这样……”

  华大妈也很感激的谢他。

  “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痨病都包好!”老栓は片ッ方の手を薬鑵に挂け、片ッぽの手を恭々しく前に垂れて聴いていた。华大妈もまた眼のふちを黒くしていたが、この时にこにこして茶碗と茶の叶を持って来て、茶碗の中に橄榄の実を撮み込んだ。老栓はすぐにその中に汤をさした。「あの包(パオ)は上等だ、ほかのものとは违う。ねえそうだろう。热いうちに持って来て、热いうちに食べたからな」と瘤の男は大きな声を出した。「本当にねえ、康おじさんのお荫で旨く行きましたよ」华大妈はしんから嬉しそうにお礼を述べた。「いい包(パオ)だ。全くいい包(パオ)だ。ああいう热い奴を食べれば、ああいう血馒头はどんな痨症にもきく」
  
  文中不止一处出现“包好”一词,译作中的翻译明显存在误译。 文中“康大叔”说的“包好”是指“包管病好、保准有效”的意思,而译作中将其译作“好包”,“包”变成了一个名词,大约意指上文中用灯笼纸包着的人血馒头。此处误译与译者不够了解中国文化习俗不无关系。文中的“包”即蘸有人血的馒头。旧时迷信,以为人血可以医治肺痨,刽子手便借此骗取钱财。 译者如果不了解中国这一迷信风俗, 的确很难理解此意。 此外,笔者推测,译者如此翻译的原因还有一个。“这给谁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问他,但他并不答应;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个包上,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

  「お前さん、それで谁の病気を治すんだね」と老栓は谁かに闻かれたようであったが、返辞もしなかった。彼の精神は、今はただ一つの包(パオ)(馒头)の上に集って、さながら十世単伝の一人子を抱いているようなものであった。

  这是文中第一次出现“包”这个字,这时“老栓”刚刚拿到视为救命灵药的人血馒头,而在这里“包”的确是一个名词,指代灯笼纸包着的人血馒头。 译者正确译出了其意思。 但在下文中,也许是译者的定式思维抑或是对“包”这个词的含义、用法———汉语中很多词既可当名词又可当动词,并且不同于日语,词本身并没有任何变化,必须结合上下文来理解———不够了解,才会出现下文中的多处误译。

  “原来你家小栓碰到了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着呢。”花白胡子一面说,一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声下气的问道,“康大叔———听说今天结果的一个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事?”

  “谁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么?那个小家伙!”

  康大叔见众人都耸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兴,横肉块块饱绽,越发大声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

  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睛阿义拿去了。———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お前の家の小栓が、こういう运気に当ってみれば、あの病気はきっと全快するにちがいない、道理で老栓はきょうはにこにこしているぜ」。と胡麻塩ひげは言った。彼は康おじさんの前に言って小声になって讯いた。「康おじさん、きょう死刑になった人は夏家の息子だそうだが、谁の生んだ子だえ。一体なにをしたのだえ」。

  「谁って、きまってまさ。夏四(かしナイナイ)の子さ。あの饿鬼め」康おじさんはみんなが耳朶を引立てているのを见て、大に得意になって瘤の块がハチ切れそうな声を出した。

  「あの小わッぱめ。命が惜しくねえのだ。命が惜しくねえのはどうでもいいが、乃公は今度ちっともいいことはねえ。正直のところ、引ッ剥がした着物まで、赤眼の阿义にやってしまった。まあそれも仕方がねえや。第一は栓じいさんの运気を取逃がさねえためだ。第二は夏三爷から出る二十五両の雪白々々(シュパシュパ)の银をそっくり乃公の巾着の中に纳めて一文もつかわねえ算段だ」这短短一个来回的问答中便出现了几处误译或值得关注的点。 “低声下气”被译为“小声地”,作者想借由百姓反对侩子手毕恭毕敬从而讽刺群众的愚昧没有得到很好的体现。 而对“夏四奶奶、红眼睛阿义、雪白的银子”的翻译则体现了异化的翻译策略。“夏四奶奶”直接译作“夏四(かしナイナイ)”且没有加任何注释,而在下文中的“你这位老奶奶不要伤心了”中的“老奶奶”同样译为“老(ラァ∈イナイ)”,不了解当时中国社会称呼的日本读者可能会稍许疑惑。 并且,这里的“奶奶”与“夏四奶奶”的“奶奶”显然含义又不太一样,如此翻译不免有失妥当。 “红眼睛阿义”直译为“赤眼の阿义”也值得商榷。结合上下文看这个词中国人很自然地能浮现出一个贪婪凶恶、 唯利是图的形象,而“赤眼”在日语中却没有这种含义和用法,换为日语中常用的表达方式或添加注释可能会让日本读者更好地理解。 “雪白的”译为“雪白々々(シュパシュパ)” 倒是十分形象生动, 即使日本没有这一习惯用法,也完全能够联想、理解其意思。

  最后一句话的误译可以看出,很明显译者并没有真正理解小说中“夏三爷”的身份和出现的作用。原文中夏三爷是被杀害的革命者夏瑜的亲伯父,向官府报官出卖他之后得了 “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 这里的“赏了” 并不是拿钱出来而是得了赏银。 译文中则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全都进了我的腰包,一毛不花”,理解起来与上下文也有矛盾之处。

  总的来说,全文对话出现得较频繁,多为普通百姓的日常对话,十分体现当时的社会环境,且带有当地方言,是一篇翻译难度较大的小说。 译文中明显属于误译的共有六处,多出现在人物对话中,其中大多可以归结为译者对当时中国社会文化和语言习惯表达不够了解所致,这可以看做是不可译性在翻译过程中的具体体现。 而这篇日译本是摘自日本最早的《鲁迅全集》日译版,在之后的版本中可以发现出现误译的情况逐渐减少,③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了解的加深,不可译性可以逐渐转化为可译性。

  三、结语

  由于中日民族文化的差异性和日汉两种语言结构的特殊性, 翻译中不可译性限度的存在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笔者认为翻译的不可译性是相对的,任何语言现象都是基本可译的, 不可译性在客观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可以转化为可译性。 补偿是翻译不可译现象的一种有效方法, 在各种可能的译法中挑选最接近原文效果的译法,以使译文达到与原文大体相同的效果。

  注释
  ① 鲁迅.鲁迅全集(第 1 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文中所引中文小说部分皆出自此,不另作注.
  ② 鲁迅.「鲁迅全集」[M].井上红梅,訳.改造社,1932.引用注释同上.
  ③ 胜山稔、改造社版『鲁迅全集』をめぐる井上红梅の评価について、东北大学文学部中国文学研究室.

  参考文献
  [1] 鲁迅.「鲁迅全集」[M].井上红梅,訳.东京:改造社,1932.
  [2] 鲁迅.鲁迅全集(第 1 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
  [3] 王捷.翻译中不可译性问题研究[J].上海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2005.
  [4] 王晓慧.从认知角度看翻译的可译性[J].边疆经济与文化,2008.
  [5] 韦忠生,胡奇勇.不可译现象和翻译补偿手段的应用[J].福建师范大学外语系,2004.
  [6] 柯平 . 英汉与汉英翻译教程 [M]. 北京 :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10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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